北京二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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泪痕——致晓君的一封信

2012年02月17日 来源:北京二八站

 

文/宛如

晓君:

你好吗?很久没收到你的信了。

北京二八昨天下午,意外地收到你小妹的信。她告诉我,你近期的脾气很糟糕,常把自己关在屋里工作至深夜,却不愿和家人说话;有时和自己发起脾气来像头暴怒的狮子,让人心疼而又无法靠近。这些都是真的吗?晓君,你为什么这样折磨自己呢?这些日子你为什么不给我写信?!难道你忘了我们曾经的约定——无论世事发生怎样的变化,无论我们彼此遇到怎样的困难,哪怕我们永远天各一方,也要彼此问候,彼此关怀。我们要心心相印地走完这漫漫的人生路。

北京二八我能想像你拄着双拐是怎样艰难地在这条坎坷的人生路上行走,我能体会到你的惆怅、迷茫和苦闷,我甚至能看到藏在你坚强外表下的脆弱而哭泣的心!我知道,你渴望一份理解,一缕柔情。从知道天地间有个你的那一刻起,我就心疼你,像心疼自己似的心疼你。也是从那一刻起,我就有个愿望:我要用我的信连同我的心陪你走过迷茫、孤独,听你倾诉心中的痛苦,拭去你心灵深处的泪痕,使你去勇敢地面对生活和命运的挑战,早日成为一个真正的、坚强的男子汉!

你没有令我失望,你是好样的。

三年来,你为自谋生计,不但自学了家电维修技术,还阅读了不少书籍。你的好学,你的实干,大大超出了我的预期。晓君,我为你兴奋,为你骄傲。对,一个真正坚强的男子汉,就应该不畏艰难,排除一切世俗的鄙视和障碍;就应该充满锐气,一往无前地往前冲!

我的原本平静的心情因你上次的来信而起涟漪。你说,虽然我们从未见面,可在你的想象中,我是个最成熟、最美丽,令人无法抗拒的女孩,就像我夹在信中邮给你的石榴花瓣一样,一直被人温柔地珍爱着。晓君,当我在看着这封信的时候,我的眼里涌满了热泪。不得不承认,我们彼此还年轻,我们的情绪还不稳定,我好想大哭一场……   

北京二八晓君,谢谢你把红雨姐姐(以后就这样称呼我好吗?因为我觉得我比你年长两岁;再者,我必须承认,我已为人妻为人母了!)想象的这样美好、可爱。可是晓君,别以为姐姐不谈伤痛自己就没有伤痛,不谈爱情自己就没有爱情。我不谈这些,是因为我想让你潮湿的心灵多接触一些阳光;我不谈这些,是因为我不想让那阴影更加阴暗地遮住我的朋友的天空;我不谈这些,我想让所有的伤口早日结痂……

晓君,你不是一直愿意称姐姐为“女孩”吗?那么今夜,在这柔和的灯光下,姐姐就鼓起她全部的勇气给你讲一个女孩的故事好吗?这是一个真实的故事——尽管你听后不希望这是真实的。

北京二八有一个来自北方的女孩,她像随信寄给你的那朵小瘦兰一样普通,也像小瘦兰一样经受过阳光与风霜。

在女孩年幼的时候,一场无情的大火烧毁了她的面容,她不幸的命运自此开始。她像很多受伤的孩子一样,备受冷落。上学了,孩子们歧视她,取笑她,欺侮她。荒野里那无人到达的芦苇丛,是她经常流泪的地方。

一天,上帝好像良心发现了,想给这个女孩些许补偿。他,一个年轻的大学生志愿者,来到这僻远的乡间。正是他,擦去女孩脸上的泪水,拂去女孩头上的尘土,拉她一起沐浴温暖的阳光。

北京二八女孩在这位老师的特意呵护下,变得整洁、文静,学习进步很快,脸上渐渐也有了笑容。在女孩心里,他是父亲,是兄长,是朋友,是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神灵。她崇拜他,热爱他,依恋他。就这样,大学生老师成了女孩四季里唯一的晴空。

北京二八夏季里,路边的水沟里开了许多水生花,她不知道这花的名字——花很小,有蓝有白,茎像水葱——就唤作“野百合”。女孩每天上学时都要采来“野百合”插在讲桌上的玻璃瓶里。老师讲课之余,总愿意凑到“野百合”跟前闻一闻,或细心地重新把花插一插,或抬头对女孩抱以会心的一笑。这时,女孩总会感到无限的快乐和鼓舞。

岁月流逝,这个女孩慢慢萌生了一个愿望:将来,她要为他的老师生一个美丽的女孩。因为老师曾说过他最喜欢女孩。

北京二八小学毕业了,女孩徒步来到几十里外的县城,这是她头一次来县城,也是头一次走那么远的路。她用身上仅有的五角钱买回一个泥塑的金发女孩。在一个苇花染红的黄昏,女孩默默地把这个金发女孩双手捧给老师——她在世上最爱的人。

北京二八女孩要上中学了。

开学的第一天,天上下着冷冷的雨,忧伤布满整个校园。忽然,她听到一个熟悉而亲切的声音,是他,是他在喊她的名字。抬起头,目光穿过纱巾,穿过天上的细雨,穿过来往的人群,她看见了他高大的身躯,看到了那阳光般的微笑!霎时,似乎雨停了,无限的欣喜从心底涌出!

北京二八女孩就像一株向日葵,在老师的阳光照耀下又生活了三年。女孩对老师的感情似乎有些变化。她习惯了天天看到老师的生活,一天不见,她就会烦躁不安。相反,只要和老师在一起,她就感到无比的快乐和幸福。她想上大学,做一个像老师一样多才多艺、受人敬仰的人。她还做过这样一个梦:她的老师赶着一辆三套车在一望无垠的雪野上行驶,每匹马头上都戴一朵喜庆的大红花,清脆的马铃声响彻在粉妆玉砌的世界里。马车上坐着没有伤痕了的她,一身儿喜庆的红装……

北京二八一天,他带着神秘的微笑悄悄塞给她一个纸包。趁同学们去吃午饭的时候,女孩欢喜地拿出纸包来。她先打开包在外面的一层旧报纸,里面是一块崭新的绿手帕;再打开绿手帕,里面竟是两个红皮大鸡蛋,四块喜糖……

女孩顿时呆住了:这哪里是喜糖,对女孩来说,这简直是炸弹!炸毁了她的梦想,炸乱了她的神经,炸得她天昏地暗。她的心在流血,在呐喊:“老师啊,你竟不等我长大,不等我说出我的愿望就和别的女人结婚了……”他的婚姻就像一条无形的大河,把她和他无情地隔开了。孤单、无助、自卑、绝望统统向她压过来,她病倒了……

北京二八一个灰云压顶的日子,一辆过路的马车载她离消失在天边。凛冽的北风刺透她单薄的衣裳,冻得她浑身发抖,但她却没有感觉。一个誓言在她心里暗暗滋长:“老师啊,我会永远为您祝福!可是,你的幸福既然不需要我来奉献,那么,即使磨烂双脚,我也要走到你无法到达的地方!”

北京二八几年的流浪使女孩尝尽了人间的辛酸。为了谋生,她只好委身于一个男人。当生下第一个孩子的时候,她伤心地哭了。是啊,他与少女时代的那个梦永远告别了。人,总要长大的。

在丈夫家阳光明媚的大院子里,那个女孩亲手栽上数十株石榴树苗。她渴望能有满园的石榴花来温暖她的心,她祈盼火红的花朵能重新点燃生命的热情。梦幻般的春天,由谁带来又由谁带走?她没有能力也没有理由挽留。幸好,她有这片榴园来守候。石榴开花虽美,但夏雨不解风情;满腹惆怅之时,却发现石榴满枝头。也许,人生就是一个不断失去却又不断得到的过程。

晓君,我的故事讲完了。你也从中品出生活的些许滋味了吧?那就让书信继续见证我们对苦难的蔑视吧!

北京二八                                                                  红雨 

                                                                  即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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